2012年6月8日星期五

又下雨了






又下雨了,他在梅雨季節總撐著傘,劃出自己的一片天空。無論如何,傘的顔色任君選擇,這總比灰濛濛的天空要好。


大家在這時節都皺著眉上路,他卻恰恰喜上眉梢。因此他總把傘壓得低低的,低得直把半張臉蓋著,免得異相。


他喜歡傘下世界張開的保護罩,不必在繁忙時間被逼與誰肩碰肩的走。有時他會因此有臂膀麻掉的感覺,彷彿被毒蛇咬了一口,毒液卻偏不蔓延上心,結果他還得日復一日感受麻木。


每次,他撐著傘,走著走著,知道雨勢漸緩,卻仍裝著不覺。他把傘壓得更低更低,低得讓他再看不到途人的動靜,低得讓他看不到雨點被磨成雨粉。


他喜歡,傘下的世界。

那天帶我上太空






收到一封從宇宙寄來的信。


你說你很好,不必掛心。

你說從宇宙看到的地球很美,也許人總要遠離一些地方,才能學懂欣賞。

我想起小王子,他在地球上抬頭仰望天空,才看到他的玫瑰。

你說,找天也要帶我上太空,讓我看看這種失落的顏色。

我知道,這封信,不是你寫的。

2011年12月21日星期三

年末雜談

過完生日,又到年末了。
時間匆匆而過,也許是心中總隱隱不安,最大影響是沒再好好讀書了,心緒不寧,難以集中。
大家都確實一步一步向前走,也許時間總會給出一個好答案,可是那往往又成了一個不思進取的藉口。
於是,你看著時鐘發愁,但它分明只是一個又一個天真的齒輪推動的漩渦,無心於苦思那規律的循環與流逝的關係,結果庸人自擾的還是自己。
人就是這樣無助、渺小,被命運洪流吞滅,卻妄想用意志抵抗。
所以相信鬼神之說的被譏為迷信,意志不滅原為天方夜談。
說到底,人也只有思想是一個絕對隱私、自由之地,至少它在精神層面已是一種無敵狀態,亦因此我更怕它的無敵,同樣只是把脆弱的門戶遠遠隔開的屏障。

2011年9月19日星期一

雨衣和雨靴




  過了梅雨季節,我卻忽然下定決心認真選了一件雨衣及一雙膠長靴。

  長靴是紅白格子的,上面印有小鹿的圖案,像小時候放著的一雙雨靴,忽爾在鞋櫃深處靜靜長大了。有一天,她會提醒你,是有一些日子,你穿著它,盼望在大雨淋漓的時候,故意踏上一些小水窪。水花飛濺,可怎也沾不上你的腳踝,那在不遠處正狼狽打傘的母親,一聲嬌叱恰被水花濺得支離破碎。你故意把腳步蹬得更用力點,雨水在薄薄的雨衣外也蹬起同樣腳步往下踩,你越是與它較勁,它也便越狠。可只有你是這雨中的英雄,四周大圓弧傘各劃出領土,人卻瑟縮起來,你穿梭其間,不免故意頑皮地直把濕透的身子靠往他們。

  於是我選擇了一件粉紅色的雨衣,因為那是值得被原諒的顏色。


  這篇短文,也旨在告訴大家,每次你發起不人道購物計劃以後,一個文學意境,同樣可以讓一切值得被原諒。

2011年9月12日星期一

教學五年有感(2010年9月)

  我們這一輩人,常常抱怨一代不如一代,冷眼旁觀,好像下一代理應被打壓,上一代理應被置到神壇中受仰望膜拜。

  也許「一代不如一代」某程度是事實,可是我們自己也怠惰了,不肯花時間心思對他們諄諄善誘,待他們做得不好,便剩是嗟歎抱怨。是的,有時我也會犯了這樣的毛病,尤其當對對方有期望時,便更易鑽牛角尖,仗著「愛之深,責之切」之名,便苛求他人自強自立。既然愛之深,責之切,也該勞其心,盡其力,好好引導他們。

  我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繼續教書,但我喜歡這份工作,因為我這種不切實際的人,需要使命感,需要重甸甸的擔子,腳步才會踏實。

  首年教書,在教員室看到一群「老屎忽」,屎忽坐得久了,輕易不肯行動,睥睨萬物,學生是圓是方,他的老花眼早看不清,只撫著啤酒肚靜待收工退休,不為外物所擾,自足於每天偷步收工簽走的一剎那快感。

  我怕,我不要,我拒絕做一個老屎忽!

  可是當你看到教員室積聚了這麼一堆堆的「老屎忽」,以及開始變質的「不老不嫩屎忽」,那「進化」的過程,像你看到結滿了繭的桑樹,也不其然會覺得一群蝴蝶破繭而出,是命定的事。

  而毛蟲呢?會有毛蟲在結繭後,仍然是一條毛蟲嗎?也許,不是所有毛蟲都想成為蝴蝶的。蝴蝶太可悲,縱飛過奼紫嫣紅,卻原是色盲。至於毛蟲,從沒有人關心牠是不是色盲的,反正牠不需要看到顏色。

  如今踏進第五個年頭,我害怕自己開始結繭。

  我想,大家年輕時,都鄙視過「老屎忽」,可是過後卻不免變成這當年曾受自己輕視的對象。然後,我們明白,越在命運洪流中反抗的傢伙,往往最受痛苦。也許我們平凡若此,不是什麼能擺脫命運的好漢。但容許我做一回TINKLE BELL,因著大家的信念而生。

  這些都是「那些一代不如一代」的細路教我的。

文化課有感(2010年11月)

  文化課,談起中西文化之別,我說,傳統中國人總有一套既定的人生模式,就是以貢獻社會、光宗耀祖為己任,任重道遠,當仁不讓自是必要,彷彿想做一個「hea友」、「摺友」,便注定萬劫不復。西方文化對人生則好像較少框架,每個人都給著意培訓獨立思維,並彰顯獨立價值,每個人可以對自己的人生負責,少了父母祖宗一連串拖曳半生的期望。傳統中國人,都擔著無比尋重的責任擔子,可是,也許亦因此腳下踏實多了。有時我會想,自己是想學生過一個中國人的人生,還是鬼佬人生?

  我極其討厭公開試,諷刺的是我偏一直負責教會考班、高考班,早幾年便總有一種為虎作倀的感覺。然後我要自己轉換心態,教學生力敵公開試,勝者敗者,為王為寇也好,無愧於心,至少不要讓它主宰人生的喜怒哀樂。我總會想起首年教會考班,力勸仔女努力升學的事。我說,最簡單的道理,不發奮便攀得不高,給踩在腳下,終生與最美的風景無緣。阿女答,她不介意。不,她不是在挑戰我,她只是單純的不介意。當下我無法回答她,我主觀地不想她將來的日子過得辛苦,但也許她覺得最辛苦的是逼令她向上爬的壓力。而我呢?只是想他們快樂。

 又是文化課,我談起民主,我問學生,民主代表快樂嗎?很多人覺得民主快樂,不代表民主一定帶來富庶和平,而是他們樂於擁有選擇的權利。我說,就像爭取自由戀愛的人,誰不知父母給安排的,一定都給「起底查家宅」了,客觀條件定必最好。可我們想要自主,儘管遇人不淑碰釘子,那終究是自己的選擇,至少無怨無悔。

  我不是期望他們做人上人,我只是想他們會有選擇的權利。為什麼「不愛江山愛美人」會是千古美談呢?因為那傢伙有江山可以捨棄,他不是委委屈屈、哭哭啼啼地給逼上轎的。我相信,高層有高層的享受,低層亦有低層的風味,但願大家可以當上「揸lift人」,找到屬於自己的人間風景。

年深月久以後(2011年1月)

「曼楨有這麼個脾氣,一樣東西一旦屬於她了,她總是越看越好,以為它是世界上最好的 …… 他知道,因為他曾經是屬於她的。」

每次讀到《半生緣》這一段,總心悸不已。不知何時開始,也染上這怪脾氣,近於偏執。年輕人都重於當下,這一分鐘愛著便好。我無意為了下一分鐘而放棄這一分鐘,只是,這原非只是一分鐘的問題。當下的真心是可貴的,然而尚有一些心意,不慍不火的,待得沉浸日久,你才會明白時間的意義。

曾經一度我討厭他的沉默,原也只是我沒有解讀沉默的耐性。也許生活於城市的喧鬧,我們習慣大呼小叫,非得在「世界中心呼喚愛」,對方才能接收。我們的感官遲鈍了,也有了怠惰的藉口。

有時我會想起《蒹葭》的主人公,上課時確實難以說明何謂溫柔敦厚之情,大家總覺得他積極不足。他沒有聲張,伊人,宛在水中央,那一刻,除出距離,盛載的委實太多。

城巿是一個半夜哭醒的嬰孩,今夜,她卻睡熟了。